2011年7月5日星期二

“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中的最后一个,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其实我没想到,自己竟还能采访到王盛荣老人——当年著名的“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之一。真要感谢我的好友——赵劲松女士。当我在办公室,罗列要采访的“老红军名单”的时候,她正好进来,见状问了我一句:“老红军?干嘛不采访我姥爷?” 在我所查到的近年一些党史资料中,几乎都是这样的结论:“‘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在国内目前已无人在世。”而对“王盛荣”本人的描述,也最多是记录到“文革中受到残酷迫害,1978年平反”,甚至,还有的书籍上干脆就写着“1986年逝世”。但当我们在武汉一家干休所,见到这位一生经历了无数磨难,与毛泽东、周恩来、董必武、恽代英、谢觉哉、邓小平、胡耀邦、杨尚昆、伍修权等人有过密切交往的耄耋长者,今年正好是100岁! 王盛荣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是他在轮椅里很可爱地、给我们敬了一个“军礼”!解放初,因负伤截肢,王盛荣只有一条腿,所以几十年中,行动都要依靠轮椅,采访时,需要换个位置,就得由人抱上抱下。但老人很注意仪表,经常要整理一下服装和帽子。 采访那天,武汉酷热,但老人还需穿毛背心。赵劲松告诉我,自打去年姥姥(赵明珍,原红四军干部)去世之后,姥爷的身体就日渐虚弱,耳背得厉害,脑子也明显不如从前。所以,我与老人的对话,是在一种极其艰难的情况下进行的。 出身于贫寒纺织工人家庭的王盛荣,对自己1925年参加革命、投身五卅运动,只有一个解释:穷。眼看着当“包身工”的妹妹的惨死却无能为力。他依稀记得,自己的入党介绍人是肖楚女,隐约记得在莫斯科时,那次形成“二十八个半”概念的“十天大会”,但是对于很多细节,因为年事已高,的确语焉不详! 作为中央苏维埃在江西根据地时,中革军委第一届委员(王盛荣也是目前唯一健在者)、少先总队的队长,王盛荣是随中央红军干部团一起踏上长征之路的。在老人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我能感觉到,即便是最核心的中央机关部队,在长征中所受的苦、和与敌人狭路相逢、打遭遇战的经历,一点也不比其他部队少。 采访中,王盛荣最津津乐道的,是主力红军过藏民区的时候,突然遭到地方武装的偷袭,他自己如何用一把手枪,保护了毛泽东。后来,他总是不断地重复:“我到北京去,毛主席请我吃饭,请我吃红烧肉!”看得出来,他并不因自己在政治斗争中的悲惨遭遇,而怨恨毛泽东。1966年,文革开始时,康生一句话:“二十八个半,都不是好人”,结果,王盛荣一下从中南重工业部部长,变成了一个身陷囹圄的罪犯,他被关了11年之久,当他踏出牢门、重新回到家人身边的时候,已然是年近古稀了。他至今坚定地认为:毛主席就是伟大的。没有他,就没有长征的胜利;更没有后来“解放”的中国。 “这些人,不配活着!”百岁的王盛荣,经常还能看报纸,当他看到报章上,有关贪污腐败的案件时,总会发出这样的慨叹。护士说,老头儿是真生气,别看说话都很不利落了,但关键时候,脑子还不糊涂! 当30年前,获得了“重返人间”的喜悦之后,王盛荣陡然发现:世事变迁,他已经不可能再回到工作岗位上了。从此,他更像是个坐看“沧海变桑田”的旁观者,以至于,很多研究者都认为:王盛荣可能已不在人间了!但老人自己,对这种平淡的生活,倒还甘之若饴,毕竟经历了无数起落之后,能活着,就是胜利了! 我们离开武汉的时候,正赶上老人四世同堂的大家庭,为他庆祝百岁华诞。而省、市的党委政府,据说还要在九、十月间,再为老人举办一次寿筵——毕竟,也算是对“红军长征胜利70周年”的纪念! 但是,老人却没有等来这一刻! 我不知道,冥冥之中,是否真有某种可怕的命运巧合——因为今年,我受东方卫视委派,采访了十几位老红军,电视台准备出版一本书。可就在2006年9月1日中午,当我写完这篇采访手记的一刹那,上海市区突然大雨滂沱。而几乎与此同时,赵劲松哽咽着打来电话,告诉我:老爷子就在这天中午,在武汉溘然长逝!    难道老人的灵魂,能感知到我在为他写这篇文字么?究竟是“一语成谶”,还是“盖棺定论”?我不敢想下去了!但是,我知道:著名的“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至此全部结束了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轨迹。    一段被生命延续的历史,无疑,随着生命的逝去而湮灭。而我,则见到了他们当中,最后的一个!    附注:对“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本人还做了一个简单的考证和说明,对于这个重要的历史概念,建议您能看看、紧跟在这篇随笔之后的文字:《什么是“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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