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为什么？……

    大年初二的上午，央视新闻频道做了一个关于“过年”的直播，除了演播室内“有主题、无内容”的碎嘴唠叨，成都武侯祠附近的“大庙会”，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段外景直播。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双方直播信号对接前的一分钟左右，有个请来做“推鸡公车”比赛的“演员“——一个精通成都话的外国朋友，突然，被围观的人群中冲出来的一个五、六十岁男子，用刀给刺伤了……我是事过一个多小时之后，才得到这个消息的。这名行凶男子当场被警察抓住了（行刺原因不明、据说是当地郊区的一个农民，因征地纠纷矛盾而“寻衅报复社会”，此案警方还在调查中），而伤者也被送进医院，至今生死未卜……   不过，在后来的整个直播过程中，人们依旧感觉到的是“祥和喜庆”，设计好的镜头顺利地走完了所有“表演场地”，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个嘛，也可以理解——谁希望在直播时、得悉如此“不祥”的消息呢？但是，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中，我也没有见到任何关于这件行凶案的电视乃至文字报道！   这让我联想起来，两年前的国庆节期间——2005年10月2日，我在上海做金茂大厦的跳伞直播的时候，早晨试跳的时候，这次跳伞活动的组织者、也是中国跳伞运动员的教练——澳大利亚著名的跳伞选手辛普森，很不幸，由于伞包没有全部打开，而在坠地时受重伤（他被送回澳大利亚后不治身亡）。由于我本人曾接受过跳伞训练，在辛普森的伞包发生故障的一霎那，我通过他的高空异常动作，已经判断出来要“出事”，所以，当时预录的转播车根据我的叫喊、导播及时调动大部分摄像机，记录下了“辛普森事故”的全过程，但是，非常遗憾——也是因为“担心与跳伞活动的喜庆气氛不协调”，这个极其重要的突发新闻，当时并没有允许被在“第一时间”报道出来……   除了重大体育赛事，我做各种大型的电视新闻直播，已经很多年了，我本来以为，直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即时捕捉重大事件的发生”，但是，后来让我越来越觉得困惑的是，太多的直播，与“录像”没有什么本质区别——那就是，一切都可以按照脚本排演一遍，其主要目的，就是配合、或者说是营造一种气氛，所有与预先设定的主题不相符的事情，哪怕是很有新闻价值的东西，全部都被剔除。譬如：我们和中央电视台，都直播了三峡大坝围堰爆破的场面，当时我记得很清楚，其中有一段围堰，在炸药全部炸完之后，竟然屹立不倒，这是一个典型计算错误的产物，我相信，大量观众都会有这样的疑问——这段围堰为什么不倒？它会不会影响三峡水库的运行？可令人遗憾的是，当时转播的所有主持人和嘉宾，都睁着俩眼，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却当着亿万电视观众的面、绝口不提此事，依然大叫“爆破成功”！后来，是实在抵挡不住各方质疑，几个小时之后，三峡工程的技术专家才对媒体宣布：虽然这段围堰没有被炸掉，但只算是个“小意外”，并不影响大坝拦水功能和整个爆破成绩，爆破仍算成功！……   再往前回忆，我记得很多年前，长征二号（？）运载火箭，有次准备送一颗卫星升天，当时也是做了直播，但是喷火之后，因为技术故障，火箭并没有升空——不过，比起前面法国阿里亚纳火箭、加上美国航天局的两次火箭试射“惨败”要幸运多了：发射架没倒塌，火箭也没爆炸。只是在很长的沉寂之后，央视的主播在背景一片慌乱的声音中，也沉默了半晌，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这场重要的“直播”便草草收场了……   通过这几件事情，我们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中国电视人的尴尬：直播的意义，无非是为了配合营造气氛，它永远不是真正的主体！因为，更有价值的新闻，很容易在“主题先行”的设计中被消灭。所以像“911”这样的灾难，你很难相信国内电视台敢于直播（凤凰卫视当年也是用了美联和路透的直播信号）。尽管后来我也看到，对台风登陆之类的报道，电视记者已经敢于走到第一线“连线直播”，但除了表现在狂风暴雨中人东倒西歪、以及颇带有表演状的“气喘吁吁”（因为所有电视台记者，几乎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出镜报道的），对于更多的真实灾难和事件，我们仍旧缺乏直播的勇气！为什么，对直播内容的甄选、预演、以及先入为主的删除，已然成了我们的习惯？而真正的真实，无疑在这类“直播”中被衰减了……   对此，我真是无话可说……骆新，在尼泊尔巴坦古城拍摄纪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