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墩考古能否揭开钟离国神秘面纱

本文刊发于7月15日香港文汇报近期，安徽蚌埠双墩墓1号墓考古接近尾声，这次考古发现让人惊异不已：规则标准的圆形墓坑像神秘的「麦田怪圈」，还有神秘的五色混合土和白土垫层，怪异的放射线型延伸，难得一见的土丘和土偶……发掘现场被考古专家们评价为「从未有过的新文化现象」。不过，「从未有过」不免言过其实。因为在发掘过程中，离此不远的凤阳临淮钟离城遗址附近也发现了一座类似的圆形墓葬，出土编钟的铭文上有「钟离」二字，被考证为钟离国国王季子之墓。基于墓葬形式、出土文物、地理位置诸多因素，蚌埠双墩墓极有可能也是钟离国墓葬。而从圆形墓葬的规制之完备，出土编钟和土偶的宏大看，蚌埠双墩墓极有可能也是钟离国国君的墓葬。可以说，凤阳圆形墓葬和蚌埠双墩墓葬形成了相互佐证，揭开了钟离国的神秘面纱。史书关于钟离国的记载很少。有说是殷人伯夷后代，子姓。有说是嬴姓之国，亦称「终黎」。《史记．秦本纪》之正义括地志云：「钟离国故城在濠州钟离县东五里。」大体位置在今凤阳县临淮关镇东3公里左右。而据《左传》称，楚于昭公四年(前538年)派「箴尹宜咎城钟离以备吴」，成为楚邑。但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古代记载，只能作为参考，因为春秋时代，中国还没有形成统一的民族，但已经有了文化认同的意识，通常的作法就是伪托远古「三黄五帝」的后代。这一做法，在历史上的韩国、越南也有体现。所以，揭开历史迷雾的钥匙就是通过考古发掘针对墓葬主人的墓葬形式的独特性。蚌埠双墩墓独特的圆形墓葬和中原地区诸侯国的不同，和凤阳钟离城墓葬的相近，可以得出钟离国和中原诸侯国不同族类，也验证了钟离国属于古东夷族一支徐淮夷的事实。古东夷号称是少昊氏后代，崇拜太阳。双墩圆形墓和奇异的射线，是否隐喻了太阳崇拜的文化现象，这一点值得考古专家分析。钟离国这种独特的墓葬形式，也可推导出该国当时的现实生活方式，即从国君到民众，保持着不同于中原各诸侯国的生活习惯。这也意味着，在春秋乱世，除了黄河中游地区的华夏诸国外，中国东部地区存在着东夷族的许多国家，东南和南部存在着百越国家，西北部边疆则是戎狄诸国，西南边疆则是苗黎。和戎狄苗黎不同的是，百越各国和东夷各国和中原各诸侯国地理相交，文化相互交融。如钟离国就生活在中原文化血统的齐鲁，百越血统的吴越，文化兼具中原、百越和苗黎的楚国文化的包围圈中，是在列强的夹缝中生存。这个国家能够生存，已经让人佩服万分。虽然，春秋乱世，小国死死生生，湮没于历史洪流中乃是寻常之事。而对于我们这样一个有着「成王败寇」修史传统的民族而言，像钟离国这样的小国，史家吝于笔墨也就可以理解的了。但是，从吴越楚等国的考古发现看，这些诸侯国王侯墓葬的葬制和中原已经大同小异，而钟离小国能够在墓葬中维持其独特的墓葬形式，保持其族群的主体性，从今人的眼光看，这个徐淮夷诸侯国充满了不畏强权的血性文化。对于缺乏东夷史料研究的史学界而言，钟离国的文化属性和族群性格无疑是很有价值的发现。更重要的是，在今人看到钟离国充满独特文化习惯，信仰和生活习惯的圆形墓葬同时，也不难发现墓中陪葬的具有中原文化特征的编钟玉佩等等文物。这从一个侧面也说明，彼时东夷各族在主流政治意识形态上也已主动接受中原文化的泽被。钟离国将中原礼器和本族习惯和谐交融，展现了春秋时期不同族群来源的诸侯国之间正在同化融合，形成一种普世的以华夏文化为内核的统一文化，这或是中华文化中大一统基因的雏形。经过春秋乱世的兼并，到了战国时代的进一步淬火，各诸侯国的主体文化迸发出了耀目的激荡碰撞，形成了「百家争鸣」的思想大喷发。然则，百家思辨的结果终于秦始皇的大一统，从此封建集权成为中国政治主旋，再历汉代「罢黜百家」，意识形态「独尊儒术」。双墩墓揭开的钟离国独特墓葬，从考古的意义看或是以墓葬形制奇特和发现文物多少为依归。在笔者看来，钟离国独特的墓葬却折射了中国民族融合、文化演进和政治一统的轨迹，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