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闻与丑话的背后

      我从小以来所受的教育，都是“社会主义一定优于资本主义”，所以“政府丑闻”这四个字，只能属于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我们肯定是没有。但是前天，武汉市的市长阮成发，针对“六连号”事件发表讲话，突然说出一句“这就是丑闻，是政府的丑闻”，我还真被他惊着了，原来这个“丑闻”，我们这也可以有？    《重庆日报》登了篇李晓亮先生的评论，标题起得很好：“权力祛魅，从承认政府丑闻开始。”    文章大意是说：人尽皆知的丑事，却不敢承认是丑闻，不承认权力理性的有限性，只能是自欺欺人。“计划经济”虽然已过时了，但不少地方政府却还总是刻意维护着“计划形象”，也就是一种由官员们主观臆想出来的所谓“正面形象”。权力机构总不肯承认：自己也会犯错误，也会有丑闻，这显然不符合常识啊：任何组织、机构都是由人组成的，既然人的理性总是有限的，那组织的理性，当然也不可能是无限的。温总理说：没有一个肯听取意见的政府会垮台！所以想要消除权力的妖魅，打造“阳光政府”和“法治政府”，就必须得从承认政府丑闻开始。执政者只有敢于反躬自省，广纳民意，社会治理才能更具理性，公民生活也才更有尊严。    这就是我喜欢阮市长的理由：直率。不过得承认，这说话不带拐弯的直率，也是有风险的。最近“一语成名”的官员很多，这两天又轮到了海口市水务局的副局长符传君，他接受海口电视台记者采访的时候，被问到：海口的污水问题，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解决呢？他回答说：经济越发达的地区，水越黑。他又反问了记者一句：北京、纽约的水不黑吗？就因为这句话，这两天，这位符局长可被人骂惨了。     有人说：为了经济发达，难道就可以罔顾民生？还乱找什么理由，说大家都是这么干的。这哪里是水黑，这分明是官员的心黑。也有人说：海口污水多年没能治理好的现状，至少说明这个水务局不作为，现在被记者追上门来问，情急之下，找这么个理由想蒙混过关，没门！有评论说得更狠：就冲这句话，纳税人就根本不该供养水务局、环保局。    照符局长的逻辑，经济越发达，水越黑，那电力局也就别搞什么电网建设了，说一句“经济越发达，电越缺”就能敷衍了事，交通部门呢？经济越发达，路越堵？公安部门呢？经济越发达，贼越多？纪检部门呢？经济越发达，腐败越盛行？……找借口推脱责任谁不会呀？    我们不否认，工业化早期的粗放发展，确实存在“经济越发达，水越黑”的情况，但经济越发达，政府也就越有能力和责任把污染治理好。你看当今的西方发达国家，因为政府重视和舍得投入，他们的生活污水处理率超过90%，工业污水处理率近100%，水体状况也很好。人家能做到，你海口为什么做不到？     不过依我看来，符传君这话说得是冲了点，但他可能也没什么恶意，甚至跟我们一样，也是在发牢骚。就像凯迪网上有个网友说：这恰恰说明环保局、水务局，在现实GDP决定官帽的大体制下，根本就牛不起来。在他们的上级眼里，这些负责环境的部门，不作为就是作为。    大家也别动不动就拿欧美等国家城市的环境说事，您知道吗？人家的环保部门可是绝对强势的机构，哪像我们这儿，如果不经过政府领导点头，环保部门基本没办法对那些纳税大户的污染行为采取什么行动。江苏仪征市环保局领导，举报当地化工厂污染，被调离了环保局后，仍然坚持举报，3年来却没有任何结果。环保局管不了水污染，水务局也不见得就能管得了。     另外，治理环境也得舍得投钱，可现在政府在这方面的投入太低，为什么呢？环境补偿机制欠缺。比如资源税的改革迟迟不出来。尽管现在国内的油价已经不低了，但我要说，这里面所资源税含量还是太低。我国现行原油的从价税率是1.5％，不到美国、德国、法国的三十分之一，而全球平均水平是10％。2008年全国资源税的总收入是302亿，才占全年税收5.4万亿元的0.05％。地方政府一方面靠破坏环境赚钱，一方面治理环境又说没钱，生态环境不恶化才怪。